第5章 特級調查員

今天的營養液是葡萄味。

淩柒回味了一下。

他的傷，其實早就痊愈完畢。

似乎因為下午暴漲的人氣值，淩柒就連身體的恢複速度都加快很多。

往日相同的傷勢，淩柒需要在床上躺一天一夜，現在卻只是睡了幾個小時，便恢複如初。

淩柒小口喝的動作，在熱鬧的大廳中，本該顯得有些異類，但他身邊本就什麽人都沒有，冷漠孤寂的氛圍反倒自洽。

仿佛有什麽屏障，将少年和周邊的人群分割成兩個世界。

他漠然聽着那些異能者讨論夜鴉的死訊。

淩柒并沒有表現出的那般風輕雲淡。

借着敏銳的五感，他間接觀察着玩家的舉動。

他從沒有哪一時刻，如此感激過自己的面癱屬性，不至于讓他當着玩家的面，因為過度緊張，崩掉夜鴉的人設。

毫無疑問，作為新登場的全新劇情角色，淩柒已經引起了百曉生的關注。

正常玩家很少會放過這麽好的一對一交互機會。

但百曉生卻沒有動作。

這是劇情流主播的習慣。

《深淵之底》的npc具有記憶，會記住玩家對自己做過的事情，無論好壞。

正也因此，大部分主打角色交互的劇情主播，都很珍惜自己在角色心中的印象。

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，他們并不會冒然和角色交互，大多選擇先分析出角色的性格和喜好，再針對性做出接近的計劃。

在玩家眼中，淩柒生人勿近的高冷人設，肯定是交互難度最高的那一檔，哪怕淩柒并不像他展現出的那般。

實際上，他個人也傾向于加入玩家隊伍，更多地在玩家中露臉刷好感。

但“夜鴉”作為幕後boss，主動去接近玩家，肯定會崩人設，并大幅降低角色的逼格，到時候間接失去的人氣值可能還沒有短時間內獲得的人氣值多，得不償失。

或許，他還需要展露更多關于“夜鴉”性格的情報，淩柒心中想到。

他壓抑着心中的躁動，耐心等待合适的時機，終于，大廳突然寂靜下來，數位挂着【反派炮灰】标注的npc走進基地。

領頭的npc是一位光頭紋身大漢。

——B階異能者，而且是B階的中上層。

基地前臺的任務交接位置，本來有好幾位異能者排隊，準備交付委托，男人毫不客氣地指揮小弟，将原本的異能者擠開，插入隊伍。

異能者階級分明，B級異能者，毫無疑問，能壓在當下大部分異能者的頭頂上。

基地內其他異能者敢怒不敢言，迅速退開出安全距離，只有一個少年體型的npc動作慢了半拍。

npc身形瘦小，看上去十六七歲，一頭灰撲撲的棕色頭發，背着一個纏綿繃帶，身形比他還要更削瘦的身影，染着血跡。

看着攔在他前方的陌生異能者，伊爾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，他不是異能者，今天來到異協基地，只是為了申報救助。

在污染災害的侵蝕下，唯一能和污染物作戰的異能者，是絕對的統治階級。

沒有異能的普通人，是鄙視鏈的底端。

異能者和普通人階級差距明顯，一些脾氣不好的高階異能者，對普通人可沒有好臉色。

伊爾已經盡最快速度想要繞開男人，但背着弟弟，他的行動并不方便，還沒有邁出幾步，便被紋身男的小弟攔截在半路上。

對方顯然來者不善。

男人垂着眼，語氣不屑：“你住在附近？”

伊爾嗯了一聲，避免直視男人的目光。

紋身男揚了揚下巴：“那你應該很熟悉附近污染區的地形吧。”

“帶路，會吧？”

伊爾動作一頓。

他知道對方口中的帶路。

在部分高階異能者眼中，普通人的生命還不如他們家養的靈犬，“雇傭”普通人去污染區探路的事件，更是數不勝數。

說是探路，實際上就是在危險到來時，用普通人的命去墊給污染物，或者試探污染物的攻擊方式。

這些年，已經有專門保護普通人的法律成立。

但執行力度并不高，唯一的作用，便是稍微降低了點探路事件的發生頻率，讓異能者不敢在明面上這麽做。

但不是每個異能者，都會将這個名存實亡的法律放在眼裏。

眼前的大漢，應該就是其中之一。

伊爾假裝根本沒聽出男人的暗示。

他茫然地搖搖頭：“抱歉大人，我從沒去過污染區，不是很熟悉其中的地形，如果您需要，或許可以去購買專門的污染區地形測繪圖...”

男人不耐，眯起眼睛：“去污染區，帶路，不懂嗎？”

在場異能者對類似情節早就熟視無睹，也懶得插手，為自己帶來麻煩。

“我，我還有同伴，他受傷了，需要治療....”

确認自己不會獲得任何幫助，伊爾順服地低下頭。

面對異能者，最好的辦法不是反抗，足夠無趣，讓對方沒有興致，說不定才能有更好的下場。

敢于反抗的普通人，大多死狀凄慘。

紋身男卻依然不滿意，少年一開始抗拒的态度，讓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挑釁。

一個沒異能的廢物，怎麽能拒絕異能者的要求？

男人語氣飄忽不定，聽不出什麽态度：“怎麽，看不上我這個外來異能者，連給我帶一下路都不願意？”

無形的靈壓散發出來。

伊爾：“能給前輩帶路，當然是我的榮幸！”

玩家看着熟悉的事情發生。

《深淵之底》的世界觀中，異能者和普通人間隔着巨大的階級差距。

生活在和平社會的玩家，幾乎從小就接觸人人平等的理念，對高階異能者草菅人命的行為，自然看不過眼。

往日，見到少年類似的情況時，玩家一般也不吝啬于施以援手，但此時此刻，百曉生卻并沒有幫助對方的打算。

直播間中，已經有彈幕開始質疑。

【主播發呆嗎，還是有什麽隐藏設定，如果不插手的話，那個npc肯定會被弄死吧？】

【老看不慣這些異能者了，一個比一個裝，實際上殺了零個污染物，全是一群屍位素餐的廢物】

百曉生并沒有回答彈幕的疑問，轉而看向坐在大廳最角落的黑發少年。

對方也注意到紋身男的舉動，半張面孔隐沒在黑暗中，神情晦暗莫名。

作為面向大衆的全年齡向虛拟游戲，雖然背景黑暗，但《深淵之底》的主線依舊滿滿的正能量，非常符合普世價值觀。

主角團一路升級，集結志趣相投的同伴，一邊對抗污染，一邊推翻聯盟的統治，創造人人平等的世界。

标準的勇者拯救黑暗世界模板。

游戲npc正派和反派的劃分，也和主線相關。

傾向普通人或者态度中立npc，是正派，反過來像紋身男這樣随意欺壓普通人的存在，則是毫無疑問的反派。

百曉生想起少年的傷勢。

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，有些好奇：“你們說，同樣作為的高階異能者，他會出手嗎？”

在自己帶傷的情況下，為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聯系的普通人出手，與高階異能者作對？

感受到異能者散發的靈壓，伊爾一邊護住背上的弟弟，一邊試探問道：

“只是，我同伴都受傷了，就算帶到污染區，也是拖累。”

“如果前輩急着趕路的話，或許我先把他留在基地？”

同性卑躬屈膝的臣服姿态，極大滿足了紋身男的虛榮心。

“我以為什麽大事呢。”

他不屑開口，随手指向牆角的空地，“丢那吧，反正也活不了多長時間，省的浪費人力來清理。”

空闊的角落，正是淩柒的位置，只是同樣作為“普通人”，身上沒有散發任何異能波動的淩柒，并沒有引起男人的注意。

小弟在前臺登記完任務，昂首挺胸地大跨步走過去，突然開口：

“老大，那裏好像還有個人！”

在小弟的提醒下，紋身男終于注意到淩柒的存在。

他并沒有感知到任何異能波動。

又是一個普通人。

看着少年過分清俊的長相，紋身男心情有些不爽，他向來看不慣這些小白臉，毫不客氣地冷笑一聲：

“這些連異能都沒有的廢物，今天也是紮堆了。”

感知到老大的憤懑，小弟率先走進到淩柒身邊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

“不識字？！沒看見基地的标識，異能調查協會，是你這樣的賤種無異能者能沾邊的地方嗎？”

作為普通人，伊爾感知能力并沒有異能者那樣強悍，對方是被無辜牽連進來的，他下意識想換個方向。

“前輩，就這裏吧...”

他把背上的血親放在最近的躺椅上，還沒來得及動作，便被一股巨力按到在地上。

B階異能者的握力，可以扭斷鋼筋，紋身男剛才收了力，但現在，沒有必要繼續留手，就像捏死一個玩具一樣。

伊爾聽到骨骼輕微的咔嚓聲。

血液上湧，耳中嗡鳴一片，側臉緊貼着地板冰冷的瓷磚，劇痛中，開始麻木。

紋身大漢本就不爽，見伊爾擅自行動，越發覺得自己的威嚴被冒犯，拽着少年的頭發，将他的腦袋摁死在地上。

“輪到你說話了嗎？”

“也不看看你有什麽資格，敢□□們的嘴？”

伊爾一動不動，最大限度降低自己因為反抗，引發紋身男怒火的可能性。

身後，傳來細弱的哭喊聲。

“哥哥，我們什麽時候回家？”

“好痛。”

空氣突然安靜下來。

“喲，他是你的弟弟？”聽到無異能者口中的稱呼，男人突發奇想，指揮小弟，将被扔到地上，纏滿繃帶的身影拽起來。

金屬刀片被召喚出來，懸浮在半空中，被繃帶束縛的無異能者察覺到危險，微弱的哭喊着。

空氣寂靜，伊爾回過些神。

這些異能者，根本就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。

如果這樣的話...少年微眯起眼睛。

刀刃即将劃開傷患脖頸的瞬間，在半空中被人用手指輕輕夾住。

那是一位不知何時出現的修長人影，動作随意至極，就像接住半空中飄落的一片樹葉，随手接住這片飛速射出的刀刃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止不住集中在那支骨節分明的手指上。

這是極為蒼白的一只手，甚至能透過手背看見青色的經絡，修瘦脆弱，和危險至極的鋒銳刀片形成極大反差。

【高光點數+1】

【角色：淩柒（夜鴉）人氣值上升】

【檢測到角色：淩柒已經到達炮灰身份人氣值上線，請盡快完成人氣值進階任務，多餘人氣将自動轉化成宣傳資源】

淩柒微眯起眼睛，看着眼前異能者和普通人的鬧劇，心中無端升起一種奇怪的情緒。

殺意、瘋狂、冷漠、憤怒，以及黑紅色彩下徹底的失控，陌生而遙遠，不像淩柒自己的情緒，反倒更像是一種情感體驗和共鳴。

系統提示：【在關鍵劇情時刻，我們會開啓輔助扮演系統，幫助角色：淩柒更好地符合夜鴉的身份】

也就是說，這些奇怪的情緒，來自于夜鴉？

淩柒會意，他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影響，好在仿佛有什麽東西，将淩柒的意識切割成兩個模塊。

其中的一個淩柒被情緒浸染，因為眼前的場景憤怒失控，另一個淩柒卻能置身事外，就像一位旁觀者，冷漠看待這一切的發生。

輔助扮演系統，似乎并不只加持了情緒方面的扮演。

和夜鴉重疊的狀态下，淩柒感官大幅度提升，視線中的一切都被慢動作播放。

他能清晰看見地板上棕栗發少年錯愕的目光，男人震駭恐懼的眼神，以及周圍npc驚惶失措地後退。

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告訴淩柒，只要他想，只要他手中有武器，他甚至可以當場将紋身男殺死，無傷從現場所有異能者的包圍中離開。

淩柒将刀片在指尖翻轉了一遍，用刀尖位置抵住紋身男的下巴。

感知到下巴上傳來的冰冷溫度，男人背後冒出冷汗。

陌生的異能者面容冷俊，有着張足以引發任何雄性妒火的俊朗面容，卻偏偏生了雙妖冶詭異的黑瞳。

漆黑無瞳的眼眸中，不帶任何情感，不像活人，反倒像某種鬼物。

眼底，是逐漸浮現的銀藍色印記。

特級調查員的标識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